Present Leaf

向死而死

合集功能拯救了来回爬墙的我(?)

【存梗】說白了就是很惡劣的占梗行為

↑標題好可怕啊但是我起名廢完全想不出起什麼題目了()

咳是這樣的,因為最近看tag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很恐怖的事情,之前想寫然後只寫了一點點的梗被一個太太畫出來了(:3_ヽ)_有種危機感

雖說梗這種東西很容易就會撞但是還是怕日後再寫的時候會被爆抄襲啊什麼的也很麻煩……

所以先把幾個想寫的梗占下!(what)

我廢話好多(。)

1.【Shining Days】

是知名歌手麦x白领相!

这个真的很用心了!梗啊细节啊什么的想了一大——堆。

是个长篇,打算出本(所以才很害怕被用掉qwqq)

笨蛋情侣谈恋爱的故事(??)不是BE!!!!

2.【引狼入室】

题目很吸精对不对(……)

应该会是短篇吧,像是记忆抹消那样的

致敬魔女养孩子,是魔男养狗(??)

那么就是犬系麦x魔男相了!!

还没细化,但是也写了一些,想要写完qwqq(写啊)

3.【没有题目】(……)

双向间谍“黑化”麦x原世界线相

↑超级带劲,有很多脑洞和梗了,还没开始写,大体摸了一个麦设,扔一下吧

*相泽同期生,高中毕业之后由于优异的判断能力被特殊部门挖走培养,对外界一直没有透露过信息,甚至一度被爆死亡

*敌联刚开始出现之后被安排去做间谍,为了打掩护不得不把自己变成敌人之一

*黑西装,黄色长散发,金边单框圆眼镜

*加入敌联后凭借实力得到一个小头目的地位

*常因为敌联其他成员干扰计划而暗地里骂他们“低龄敌联”

*虽然不是敌联头领但是敢怼死柄木

  “我倒是要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声音快。”

↑这样的

然后没什么执念梗了,都是些无脑小段子,随机短打掉落

如果各位有见过这些梗被写了的麻烦告诉我一声!!是真的很害怕写起来之后被别人喷抄袭啊之类的……(:3_ヽ)_

以上!

占tag致歉!

【麦相】夜店事件(下)

*有5k+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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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确实喜欢我?”看着相泽反手锁上隔间门,领带解下来随手扔到一边,Mic问。

“闭嘴。”相泽有点不太清楚他究竟在做什么,或者说他知道,只不过暂时还不能接受。隔间里的空气在升温,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但是他是没有办法让一个电台主持人闭嘴的。要说方法也只有一个。相泽在庆幸这家店的厕所是坐式的同时欺过身去,把Mic挤在角落。Mic的喉结动了动,轻声指出一个问题:“要是你不喜欢我的话,那就纯粹是酒后乱性了,Eraser。”

相泽感觉他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彻彻底底地浇熄了他心头各种情感聚在一起擦出的火焰。他无奈又烦躁地叹出一口气,向后一步靠住隔间的门。

可是还是很热,相泽甚至想要解开衬衫扣子。

“所以……你把我扔进来……”Mic小心地寻找着措辞,“是为了……”

“我不想看到你被那群女的缠住。你那副模样太难看,被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你也就别想要电台主持人的工作了。”相泽语气冷静地说出这些话来的时候自己都吃惊不小,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在里面吗。

但是总之这句话起到了很好的冷场效果。应该就这样结束了吧。相泽吐出一口气,捡起被扔到地上的可怜的领带:“……总之你注意一点。我先走了,你既然赴了店主的约还是多待一会……”

他被挤到了门上,扑面而来的是乱七八糟混合在一起的女士香水的味道。来不及作何判断,相泽被紧紧压在Mic和隔间门之间,后者舌尖的贸然闯入更是打乱了他的思绪。身后的门因为Mic用力而抖动起来,发出让人不安的声响。

他嘴里的味道很奇怪。相泽想。像是加进鸡尾酒里面的扎啤混了点其他东西。

http://taichangle.com/txtimgs/20180924/2018092410043075.png

【麦相】夜店事件(上)

*时间线可以看做是带这届学生之前
*两个笨蛋双向暗恋的故事
*我又双叒叕爆字数了,有肉下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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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泽再次收到母亲发来的短信的时候产生了把手机销号的冲动。尽管已经无数次声明不要再给他介绍女朋友了,家里的二老仍是担心自己的儿子以后娶不到媳妇。

所以高频率的相亲已经持续了好几年。最开始相泽还没有当上班主任,闲工夫还多一些,不得已只能按父母之命去和某个姑娘在咖啡店里坐上半天,然后拍屁/股走人。二老问起来姑娘怎么样时也就嗯嗯啊啊地一笔带过,一次相亲就算是吹了。后来担任班主任之后更是没有时间,好在女方一看他胡子拉碴的样子就会望而却步。

作为一名有礼貌的男士,他不会放女方的鸽子,只不过会以各种借口提前离场罢了。

但是这次二老扬言要是再听到女方抱怨的话就立刻给他找个媒人直接相亲一步洞房。虽说这个可能性不大,相泽还是打了个寒噤。长辈能做出来的事你往往是想象不到的。

于是他开始筹划该怎样把这次相亲巧妙地应付过去。最起码得找一个比较说得过去的地方,虽然他没觉得在小吃店吃着味增拉面聊聊天有什么不妥。

所以在Mic大呼小叫着约他晚上去夜店的时候相泽没有拒绝。女孩子应该都会喜欢热闹的地方吧,他想。

他这个决定使Mic差点喜极而泣。不过你去夜店干什么?相泽出于礼节问了一句。Mic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说夜店老板请他去搓碟,为店里增加些人气,毕竟他知名DJ Present Mic也是有很多年轻女孩子喜欢的。

年轻女孩子果然喜欢去夜店啊。Mic那番话在相泽脑中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夜晚如期而至,Mic没有在门口等相泽,听着里面喧腾的样子那家伙怕是早就开始发起了疯。

推门进去的时候相泽真的想甩身便走。

他把酒吧和夜店的概念搞混了,响彻全场的电音使他一秒摔门。Mic既然说了是请他去搓碟,他就不该把这个地方想得太安静。又或许是之前Mic带他去的酒吧本来就比较和平。

在女孩子不解的目光下他硬着头皮打开门,走进一片粉红紫相间的低俗灯光中,左右两旁的音响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相泽回身问她介不介意这种过分嘈杂的环境,被摇头否定。

相泽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

刻意找了一处光照不到的阴暗位置,相泽落座,接过一身朋克打扮的服务生拿来的菜单,递给女孩一份,眯起眼看向耀眼舞台的角落。在同样光照不到的地方,Mic正娴熟地打着碟,动作流畅自然,看不到的双手一定也还戴着皮手套在盘上面上下翻飞。相泽闭上双眼用力挤了一下,有些疲惫地翻看着菜单,最后点了一杯原浆。

之后是不可避免的闲聊。相泽一向不习惯于找话题,酒上来之后就在那闷声喝酒,也不说什么话,搞得姑娘万分尴尬,无奈只能跟着一起喝。

“……其实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抱歉。”从舞台角落收回目光,相泽垂眼看着自己杯中的酒,用指甲敲敲玻璃材质的杯子,“我是被我父母逼着来的,耽误了你的时间和精力,抱歉。”他认为还是先交代一下比较好,毕竟他还需要姑娘帮他统一口径。女孩原本也正托着腮看向别处,听到之后应了一声:“我也是哦。挺烦的。”

“嗯。”相泽第一次见到这样和自己意见相合的女孩,有点惊讶,一声不明意义的嗯之后就没再说什么。

“那么就需要我们合作啦。”恼人的灯光在头顶晃走又绕回来,女孩叉起双手伸了个懒腰,“麻烦相泽先生陪我一起撒个小谎可以吗?”

正有此意。相泽端起酒杯喝下一口,等她说下文。女孩轻快地用手指敲了一下玻璃桌子,带着轻微的震动使相泽酒杯的液面泛起涟漪:“到时候问起来就说我们性格实——在不合适,就,好聚好散了!怎么样?”

没有聚过吧。相泽腹诽,但还是点了点头,放下酒杯,出于礼节不习惯地摆出一个大概是微笑的笑容:“也麻烦你了。”余光瞥到Mic朝这里看了一眼,又猛地低下头,头发尖因为这大幅度的动作打了一个颤。

相泽抬手滴了两滴眼药水。尽管在有意识地躲避着灯光,但还是太晃眼。在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Mic给店内原DJ让出碟机的位置,姿势潇洒自如地翻过低墙,走到一个坐满女子的沙发前,比出滑稽的姿势请求她们给自己留出一席之地。

这家伙在,干什么。相泽的眼皮跳动一下。





本来就该想到的,那家伙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答应自己的请求啊。当看到相泽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个女孩子的时候,Mic手一滑,擦走了音。

直到他们落座之前他都在祈祷相泽只是帮忙给那姑娘开门。看到他们坐到一桌还动作自然地接过菜单开始说话的时候,Mic一手拍在碟盘上,身后的驻店DJ心疼地倒吸气。

亏他还以为相泽是为了自己来的。

其实照Mic的技术,搓到兴起盲打一小段一般不会有什么差错,只不过这次他几乎是在全程盲打,频频失误,虽然外人可能听不出来,可还是在内行面前失了颜面。他试图隔着花里胡哨的灯光读懂相泽和那个姑娘在说什么。

他的防线在看到相泽对那个女孩露出的笑容之后彻底崩塌。正好一曲终了,Mic发狠一般一巴掌打向碟盘,发出的嗡鸣声在前台回荡,夜店里的人们以为他是在带热气氛,纷纷开始欢呼鼓掌,Mic心里只是在盘算着自己需要赔给这位可怜的DJ多少钱。

可是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他随手拿起吧台上不知道属于哪位的剩下一半的酒杯一饮而尽,咧咧嘴,觉得自己好像吃到了一层口红。

你泡妹子吗,我也能泡,谁怕谁啊。Mic忿忿地用手撑着隔开前台和后面区域的短墙一跃而过,引来一旁沙发上女孩们的一阵惊呼。

毕竟我Present Mic的人气可不是盖的。

他边走边从一旁的人造小瀑布里面捞起一捧水攉到头发上洗开发胶,水顺着垂下来的头发打湿了皮衣。

我这不叫吃醋,小姑娘才会吃醋。Mic坐进柔软的沙发里时想。我只是不想去打扰Eraser罢了。



女孩临走前给相泽说了一声,相泽也没听进去,不过好像还是下意识回复了一句什么。

他叫来服务生又点了两杯大号原浆。在等服务生回来的时候相泽靠住身后的沙发,眯着眼看Mic出洋相。那群女粉丝的狂热令人感叹,一个个恨不得挂到他身上,嬉笑着要给Mic灌酒。起初Mic还推辞一下,到后来实在敌不过,被那些粉丝抬起下颏往嘴里倒。平日里不轻易散下的头发湿漉漉的弄得沙发靠背上面阴下去一大片。

放下玻璃杯的时候相泽刻意嘱咐自己不要用力。

那个笨蛋在干什么啊。相泽把脸埋进围巾——出于此行的目的他没有戴捉捕武器——里面,带着酒气的吐息喷进布料里绕了一圈再次跑回他的鼻腔。

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被这些狂热的女人拖进什么地方办了。相泽调侃着,喝干第二杯酒,嘴闷在围巾里打了一个酒嗝。

但是……很不爽。



Mic成功制止住了第二个把手伸向自己胯下的女粉丝,艰难地扯出一个还算冷静的笑容。他有点招架不来了。

相泽消太今晚上你同期好友维护三十年的贞操就要被一群疯狂的女人抢走了你也不来帮一把???他把目光投向角落里的相泽,后者却根本没在看这里,只是在那里一个人安静地喝酒,身边的女孩子也走了,也许刚刚只是熟人见面说几句话。

为这点破事Mic把自己置于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委婉地推开递到嘴边的酒杯,马上又会有更多嘴唇和酒杯凑上来。看来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人气。Mic不禁唏嘘。

正当他想着办法离开这群疯狂的姑娘时,角落里一个微妙的位置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砸得Mic心头一紧。和那些影视作品里不同,夜店的喧闹并没有随着这一声爆响停止,或者说注意那里的人全场只有Mic。然后他就看着相泽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为之后的暴行积蓄力量。

干什么干什么?看着相泽的表情Mic有些害怕,看上去想要他命。他挣扎着坐起,一时没有防备,被灌进一口不知道加了些什么的鸡尾酒,味道奇怪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看着气势汹汹越走越近的相泽Mic赶紧把嘴里的酒咽下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相泽扯着领口——他当然没有带着那沉重的器械,就像相泽也没有缠着繁琐的捉捕武器——从女粉丝里面拖离,宛如旱地拔葱。

“Wait!!!干干干干什……!”挣扎着被拖进厕所,Mic觉得自己像是被相泽揪着领子跑完了一趟长途。最后他被随手丢到角落,后背撞到墙的瓷砖,痛得他不得不暂时停止发出抗议的声音,用手揉着被撞疼的地方,“你发什么疯?喝多了?”

这不是个好地方。他抬头看着发光不稳定的灯泡想。

“你在干什么?”相泽声音低沉冷静,听不出一点火气。这种没事人一般的语气搞得Mic很是不爽,低声囔囔:“和粉丝聊天啊?”

“能把粉丝聊到身上你还真有能耐。”

“不是……”Mic皱眉想要解释,被相泽毫不客气地打断:

“你在泡女孩子?”

Mic愣了一下,矢口否认:“……我没……”

“那你笑得那么开心?”面对相泽强横的质问,Mic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迁就下去。他站直一点,清清嗓子,说得理直气壮:“你不还是在和姑娘一起喝酒吗?”

有那么一瞬间相泽脸上流露出疑惑的神情,接着便恢复正常,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Mic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你把我叫过来泡女孩子?”Mic敢打赌他刚刚说的不是这句话。相泽摘下围巾,放在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洗手池上,松松领带晃动着领口。他的表情比平时看起来还要让Mic不爽,满是血丝的双眸在刘海下面遮遮掩掩,Mic猜里面一定写满了不耐烦。

“我又没逼你泡!”Mic开始嚷嚷,像以前一样试图提高声音来让自己显得更有理一些。相泽意识到自己的说法好像有些歧义,他沉默半晌,在Mic开始沾沾自喜自己终于扳回一局的时候解释道:“……你把我叫来的目的,就是看你泡女孩子?”

Mic恍然大悟,只不过还有些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你像一个接活的姑娘,兴冲冲跑进房却发现你的任务是给别人录像?”Mic的比喻恰当到极致。

相泽一拳揍上Mic的胸口:“操。”

Mic捂着刚刚被打的地方龇牙咧嘴,但是仍然掩盖不住他的兴高采烈:“那么说是真的咯?你是在吃醋……”

话没有说完,他再次被相泽揪住衣领,甩进厕所隔间。


——TBC——

又看到有姑娘吐槽相泽粉裤子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有病吧

【麦相】记忆抹消(下)

*全文2w4k,注意阅读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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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st

相泽是被痒丝丝的发梢弄醒的,睁开眼看到那个人坏笑着用他扎起来的马尾扫着自己的脸。相泽发出烦闷的声音,翻身过去想要继续睡觉。

“Eraser不要睡了——今天是我们交往一周纪念日诶!!!”他跑到另一边,再次莽莽撞撞地闯进相泽的视野,“Eraser Eraser,我是谁?”

不要。相泽还没有开口,一个声音在脑中横空响起。他怔了怔。

“……我……我的男朋友。”相泽的手在里面摸索着睡袋拉链,想要一直拉到顶,躲开那个人带着期许的眼神。

他是谁?相泽认识他,知道他们在交往。

可是他是谁呢?

“……Eraser?”那人的声音有些惊慌,但脸上还是挂着一副阳光的笑容,相泽好像能想起点什么,那东西被蒙在眼前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我不是问我是你的谁,不是relationship。Eraser,我的名字,是什么?”

别问。你不要问了。我不知道。

相泽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压着另一团浑浊的气体堵住喉咙。他应该说点东西。

他知道自己是谁,他相泽消太中了敌人的个性,正在逐渐失忆,最后还会死去。他只是忘了他的名字。

他还记得他和面前这个人一周前酒吧的疯狂之夜。他们相互亲吻,空气里弥漫着的是酒精和咸湿的味道。他只是忘了他的名字。

记住它。记忆里有个声音在敲打他的神经,记住它,那种味道和那个人。哪怕只有一根丝线那么脆弱的联系,也要想尽办法记住那个人,他的名字,他的个性,他所有的一切。

麦芽的香气,混着海水一般的咸味,还有阳台上夹杂着酒气的微醺热风,以及这屋内也漂浮着的洗发液和护发素的清香。

“……マ……”相泽挣扎着发出一个音节。迈出第一步之后一切变得顺理成章,这个在口中带着各种情绪喊出无数遍的名字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

“Mic。”他松下一口气。他成功地把这个名字和自己眼前的人对上了号。Mic的眉毛耷着,嘴角的笑容生硬得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是挤出来的:“对了哦,是Mic。”

“……Present Mic。山田ひざし。”相泽已经这样说了很多遍,但唯独这次他说得如此心惊胆战。

他快要把他也忘记了。

从名字开始,这个个性一点点蚕食着他的记忆,想要将所有人从相泽记忆里生生剥离。

“啊——吓死我了,Eraser你好吓人啊——!刚刚是在吓我的吧,装出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你太过分了!!”Mic扑过去压到相泽身上,险些搞得他喘不上来气。

在他挣扎着推开Mic钻出睡袋之前,他们分享了一个薄荷味的早安吻。

Mic换了牙膏。相泽想。



棕皮本子已经用了一多半,相泽翻着前面的内容,发现自己竟然还能想起来一些。

就像考前复习的学生,对着课本笔记本,误以为自己已经把什么都印到了脑中。

他翻得小心翼翼,一会儿看完之后还要把它锁回柜子里。Mic已经看过了这个本子,未经允许地。他自然看到了第一页相泽为自己提醒自己写下的字,因为第一页老是会被撕去,还整整齐齐,试图不留痕迹。为此相泽和他吵过不止一次,那家伙总是理直气壮,大声叫嚷着你能不能别整天死来死去的。

“我只是不想在死去的时候一无所知。”相泽回敬。他从别的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写上他的病症,告诉翻开本子的自己,他还有不久就要死于非命。

Mic撕了六次,这是第七次。相泽都懒得再去写一张,干脆在作为扉页的第一天的日记上面的空白处写下倒计时。他拿着笔思忖片刻,在倒计时后面添上一个七。回身看看歪倒在睡袋上打瞌睡的Mic,后者歪着脑袋,长发没有用发胶打理,略显凌乱地散下来。相泽注意到他遮住半个脸的墨镜下面的黑眼圈又加重了几分。

他想起第三次撕掉的时候Mic和他打了一天的冷战,一股气憋到晚上才板着脸走到相泽睡袋旁边戳戳他语气不善地问:“我是谁?”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相泽觉得他的眼圈重得都可以挤出墨水。

于是第十五次,相泽不耐烦地说出他的本名,英雄名,个性,以及年龄。Mic不情不愿地唔了一声,道了声晚安。

相泽睡眠很浅,但是Mic不知道。他现在还以为半夜悄悄的那个亲吻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相泽家里没有几件家具,睡觉也是直接缩在睡袋里躺到地板上,Mic只能在沙发上过夜。要不是担心自己的腰可能会冻出毛病他很可能就赖在相泽屋里打了地铺。

睡前Mic照例给相泽一个晚安吻。今天相泽没有蜷起来,而是很乖的平躺着。屋里没有开灯,Mic自然也没有看到相泽的胳膊还在睡袋外面。

于是毫无防备的,他被揪住衣领拉了过去,一时没控制好平衡,结结实实地半个身子摔到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Mic疼得倒吸凉气,只来得及吸了一口便被相泽堵住双唇。相泽双眼微睁,贴着Mic的嘴说话含糊不清:

“进来。”

进进进进哪儿啊???Mic在心里结巴着,还没弄清楚情况,脑中全是刚刚落地时那个沉闷的响声。他身体反应得倒是比脑子快,一只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手直奔相泽的睡袋拉链。相泽扯住他披散着的长发,全身的肌肉紧张到发抖。

放轻松。他告诉自己。是你自己的要求。

如果大脑没有记忆的能力,那么就用上剩下的身体。

进入我,让我用身体去记忆。

虽说临近夏天,Mic还是害怕地板上会着凉,而且说不定会硌到,索性将战场搬去了客厅的沙发。相泽喊着他的名字,Mic,ひざし,低沉的声音在疼痛和快/感的双重追击下变得破碎不堪。

Mic又在哭,再次把亲吻搞得发咸。

喂,别哭了,要哭的不也该是我吗。相泽想说话,无奈嘴被Mic牢牢锁住。他的指甲在Mic背上抓挠着划出不规则的红印,导致两个人都在抽气。

“Mic……!”相泽的身体弯成一张弓,Mic用手抚摸他的脊背想要让他放松:“我在这。”“ひ……ひざし……?”不可抑制地,相泽的的话尾带了些抽噎。他希望这份疼痛可以刺/激他的神经,把面前这个人的名字印刻在掌管疼痛的中枢之上。

“ひざし也在这哦。我不会走的,Eraser。”Mic亲吻着他泛红的眼角,舐去泪滴,“我一直在这里。”

希望我也能一直在这里。有带着凉意的液体顺着相泽的脸滑下,滚落到下颏,沿着喉结漫无目的地游走开。

他依旧被困在那间屋内,只不过三十岁的Mic重新回到了门口,身边还跟着十五岁的山田和年轻的电台DJ。他轻轻敲了一下门,三个人一齐摆出夸张的姿势,大声喊着想不到吧Voice hero is back!相泽没精打采地抬起头,向后甩了甩遮挡视线的刘海,声音疲惫沙哑,说你回来干什么。

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吧。

毕竟无端地浪费体力是很不合理的行为。

♢28th

在脸上挨了一巴掌之后相泽才想起来对面那人的名字。他下了狠手,很痛,半边脸都火辣辣的,就算如此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躲过了相泽眼下面的旧伤。

“你干什……”相泽抬起手捂住脸,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刚刚抽了自己嘴巴的人死皮赖脸地黏上来,像树懒一样挂到他身上,相泽被他压得向下一坠。“……你干什么啊。”相泽想要推开他,不料这人像块橡皮糖一样缠住自己不放。相泽听到他吸了一口气,下一秒爆破一样的声音轰炸着他的耳膜:

“你一个人乱跑什么啊吓死我了do you know???!!”

幸好还是早上,路上的行人不多,尽管如此,周围看过来的视线还是让相泽手足无措。相泽敲着他的脑门,发出暴躁焦虑的喉音:“你赶紧放开我。”他把头埋下去,在挂在自己身上的人耳边咬牙切齿道,“这里人太多了,先回家。”

他安静了一会儿,像是默认了相泽的建议,松开他站直身,绿色的瞳孔透过茶色的太阳镜显得有些发红。

“我是谁?”他问。

“Mic。”相泽道,“Present Mic。”


事情的起因是相泽突然的离家出走。其实也算不上,只不过是他早上起来发现家里少了一个人,便出去寻找。走出小区自然是信手拈来的一件事,顺着小区主干道不管向哪都可以走到外面。站在小区门口,相泽选择听天由命,向右拐上人行道。出门的时候他看了看表,六点一刻,这个时候街上还没多少人,只有晨练的老人和早起的上班族。

漫无目的乱逛的相泽终于是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脚步。他不知道要去找谁,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只知道身边少了一个人他不自在。他有些迷茫地靠到路边的一根电线杆上,双手环抱,打算闭目养神片刻。

眼睛很痛,像是进了一眼皮的沙子。所以听到有人喊他的时候他并不很想睁开眼。是一名有着金黄长发的男子,表情慌张,在见到相泽的时候好像如释重负。

自己想找的就是他。相泽想。他眼熟这个人,只是一时记不起他的名字,但是在见到他的时候心中会泛起莫名的欣喜,这一点不容否认。眼睛很难受,相泽抬起手想要揉眼,被那人抓住手腕强行制止。

“你跑出来干什么?我找了你好久。”他说,语气近乎质问。相泽的手腕被他攥到发疼:“出来找你。”

理想状态是,那个人会哭笑不得地看着相泽,松开他的胳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递过去:“眼药水。”相泽接过,会道一声谢。然后平平淡淡地就这样把不快抹消掉,两个人一起回家。

可现实总是与理想状态背道而驰。还没等相泽反应过来,耳边就响起清脆响亮的啪的一声,紧随其后的是火烧火燎的痛感,在耳鸣声中他在自己大脑内存里找出了那个人的名字,但是这种失而复得的欣喜接着被委屈和不解打得四散奔逃。

回家的路上,Mic一直在他耳边嘟嘟囔囔:“你吓死我了……回家没有找到你我找了好久好久好久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我就在小区里面逛了一圈,门卫说你出门往右走,我赶紧追过来……你个笨蛋你乱跑什么啊————”Mic撇下眉梢,不轻不重地一下下锤着相泽的肩膀。

“我想找你。”相泽的那一半脸还是很痛,他感觉有血管在下面突突地跳个不停。

“你连路都不……”Mic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刻相泽又被他勾住肩膀,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再次把头埋到他颈窝,“……你连路都不记得了,你为什么还要,还要记得出来找我啊??!”他低声发出了咆哮一般的气势,话尾带着一丝哽咽。

“你又要哭了。”相泽手肘轻轻向后捣向他的胸口。Mic手上加大了力道,勒到了相泽脖颈上的筋:“我才不会哭!”

“……你就是要哭了。”

“没有!!!!”

“……随你。”相泽向他伸手,Mic纳闷地抬起头,抬手擦了一下眼。可是眼泪还挂在眼镜片上啊,相泽腹诽。

“眼药水。”他说,“你应该会带着的吧。”

“我为什么会带。”Mic撅起嘴。

“因为我会忘。”相泽瞥他一眼,“你说过我忘掉的你会帮我记住。没带就算了。”

在那个有关疼痛的夜晚,Mic的确有这样向相泽低语,告诉他不用害怕,你忘记的事情我都帮你记在这个地方。他拉起相泽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然后用他的手掌贴住自己的心口。就记在这里,直到这里停止跳动的那天。

闻言Mic怔了一下,脸上先是出现了相泽熟悉的笑容,然后他从口袋中掏出那个小瓶子举到相泽面前晃了晃:“我当然会带着啦。”

相泽在得到眼药水之前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得到了一个吻,带着咸味。

这家伙怎么这么能哭。


  
♢The last day

Mic从沙发上翻身坐起,他睡不着。每周五的这个时间都应该是他最亢奋的时候。

如今这习惯性的亢奋之上还笼罩了一层焦躁。

他和电台的负责人请了一天假,说自己状态不好,没有办法给listeners呈现出最好的一面。看在Mic全年不缺勤的情况下负责人勉勉强强同意了他的要求。

按理来说今天应该是最后一天。他从客厅餐桌上拿走昨天翻出来的压在箱子底快要潮了的一包烟,走向阳台。

他曾经惊异于什么家具都没有的相泽家里竟然会有一个宽敞的阳台,虽然也没什么东西,但是却给人一种这真的是家的感觉。Mic坐到阳台门口,点燃一根烟,让它自己在空中飞散。

看上去好像很野的样子,其实Mic没有抽烟的习惯。他只是偶尔在很烦闷的时候才会点一根,就算是点着了也不过是吸两口,剩下的全都直接变成烟飘向四周污染环境。

不过不抽烟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相泽的干眼症受不了烟熏,所以他才坚持着没有在电台养成随手来一根的习惯。

今天天气很好,有月亮,还挺漂亮的。Mic起身走到窗前,双臂搭在窗台上,在窗棂上面磕着烟灰。淡灰色的粉末自由落体,有些顺着微风微妙地偏移开。他把过滤嘴叼进口中,风不合时宜地突然转向,四散的烟拍了他一头一脸。他皱起眉抬手扇散烟雾,咳嗽了几声。

有人敲门,Mic忙掐灭烟头,回头看着他,说一声晚上好。相泽看上去有气无力,也许是因为刚刚睡醒。他靠在门框上应着Mic的问候,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不睡觉了吗?”Mic转过身,双手手肘搭在窗台上,看着睡得迷迷糊糊的相泽,嘴角勾起笑意。“醒了。”相泽捂住脖颈,脑袋转了一圈,“有闹钟。”

这个时候的闹钟吗。Mic的喉咙有点发紧。

他真的有一直在听啊,自己的电台。

相泽从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妥一样走到窗边,和Mic站到一起。Mic刚刚被烟呛得还没缓过劲来,右手攥拳捂在嘴上咳嗽了一下。

“我要死了是吗。”相泽突然开口。这招比那直冲着脸过来的烟还厉害,直接呛得Mic半口气没上来:“为,为什么这么说?”Mic捂住嘴咳嗽着,扭头看着相泽目光游移在窗外。自己的话得到确认,相泽好像有些失落:“……抱歉,我在客厅看了你的手机。”顿了一下,他接着解释道,“它在亮,我就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我的指纹碰巧可以解开你的锁屏,看到了你和别人的信息记录……。我建议你加强一下安保措施,你手机的指纹识别好像坏……”

“不用,我故意的。”Mic调整好呼吸打断他,“我锁屏的密码还是你的生日。”

“这样吗……抱歉。”相泽的目光下移,看上去好像是在愧疚和自责,“我忘掉了。”

“那你还记得我是谁么?”Mic轻声道。他把头拗过去,伸出窗户,眯起眼睛看着月亮。

哪怕是否定答案也好,能和他多说几句是几句吧。

Mic揉了一把脸,鼻头被揉得发酸。相泽沉默了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几页,视线上移看着一脸英勇就义的悲壮的Mic,带着些疑惑,不确定地发出那三个音节。Mic的脑袋转回原位,带着笑容答应了一声:

“没错哦,是Mic。”

接着他吸了吸鼻子,感觉夜晚的空气带着些潮意。

“……嗯。”相泽把本子收起来,和Mic一样靠在窗边。这个时候的风和白天相比少了一份燥热,吹拂过去的时候带着舒适的丝丝凉意。Mic一向不喜欢这种安静,他抬起胳膊伸了一个夸张的懒腰,嘴里说出被人们讲烂了的情话:

“今天晚上月色真美。”

“我很喜欢你。”

Mic高举着的两条胳膊在半空中相碰,差点忘了该怎么放下来。“你说什么?”他突然凑近相泽,像是要去端详他下颏的胡茬。相泽向一边闪了闪,有些犹豫,斟酌着字句:“……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虽然我不记得我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浪漫的事……总之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并且还在同居。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很开心。所以,”相泽的视线偏向目光发直的Mic,他的绿眼睛在柔白的月光下泛着光芒,“所以,我想替有着健全记忆的之前的我说这么一句话。”

“什么什么??”Mic语气焦急。

“……我刚刚已经说过去了。”相泽伸手想要推开过于热情的Mic,后者一直黏上来,搂住他的腰:“再说一遍,我刚刚没有听清……!!”

相泽叹出一口气,指节在Mic头顶上弹过的力度一直未变:“我想我很喜欢你。”

相泽从来不会轻易提及“爱”或者“喜欢”这样的字眼,要说世界上唯一获得被他亲口提名这项殊荣的应该是猫。Mic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脑袋蹭着相泽散乱在肩头的头发,他的胡茬蹭过Mic的脸,痒丝丝的:“我也很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Eraser。你记住好不好。”

人都是自私的生物,Mic也不会例外。他在心底有着近乎残忍的请求。

你忘掉什么都好,不要忘记我喜欢你,好吗。

“毕竟,”他笑了出来,脸部肌肉的颤抖挤得他眼前模糊一片,“辛辛苦苦维持了十五年的事儿一眨眼就被忘掉,就算是我也会生气的啊。”

该死的,别哭啊。他攥住相泽背后的衣服,抖得像是得了痉挛。不要碰我,不要说话,你不要——

相泽的手抬起来,迟疑着,拍了拍Mic的背:

“我记住。”

——该死。

知名电台DJPresent Mic从来不相信那些小说里面描写的什么泪如雨下,什么眼泪决堤。

今天他信了。

“你能让我多抱一会儿吗,如果你不困的话。”Mic尽量克制住自己的哭腔,在相泽耳边轻声说。还没等相泽说话,他主动松开手,后退一步,摆出一个笑容:“但是……不然Eraser还是先去休息吧。闹钟挺不是时候的,应该还很困……?”

相泽点头附议:“闹钟是挺不是时候。”他忍住一个哈欠,走向阳台门口,“那我去睡了。”

“Eraser?”Mic叫住他,有话想要说却又欲言又止。相泽回身看着Mic,等着下文。

Mic感觉自己想说的话要是都说出来可能会讲到明天下午。那些冗长的没有什么必要的废话想都不用想就被他通通扼杀在襁褓里。千言万语在嘴边扭成一团乱麻,有几个音节轻飘飘地绕过惨烈的战场溜了出去:

“晚安。”

相泽显然是没有猜到他这一手,愣了一下,微微勾起嘴角:“早上好。”





相泽是被疼醒的。确切地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醒了过来,还是依旧沉浸在睡梦当中。毕竟这份疼痛夸张到有些不真实。

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有什么在蹂躏他的脑壳,牵连着右眼下面的一处地方痛得仿佛要撕裂一般。相泽想要睁开眼,但是睁开一点缝就会有惨白的光线趁虚而入,刺痛他的神经。不由自主地,他发出了一声沮丧的喉音,拉得很长,像是试图缓解痛苦。

可惜没有奏效,唯一发生的变化是有别人在小声重复着一个单词。

Eraser,那个声音轻声喊着,离相泽越来越近。Eraser你还好吗?那声音带着试探,停在他身边。

脑中一阵刺痛,相泽忍不住叫出声。刚刚来的那个人好像有点慌张地跑开,离开几步又走了回来。相泽听见自己在喊着表达拒绝的话语。

Eraser?我好害怕,你还好吗?那个人说。

是谁?相泽试图睁开眼。那个人的身体挡住了部分阳光,他勉强抬起一点眼皮,看到一绺金黄的发丝。

『“还没有想好英雄名吗?那么你就叫Eraser Head好了!”』

是谁。相泽蜷起身子,像鱼一样双唇开合,想要发出声音。

是谁?他的名字,那个好像和黄色有关的名字。

“山……”

呼之欲出的音节压在他胸口像是有千钧重。那个人的手抚摸上他的脸,拨开他被汗粘在额角的发丝。

“山田……”

相泽感觉自己要窒息了。有什么在慢慢挤压他胸腔里的空气,就像他正在海洋里沉浮,脚下没有支撑点,就像一枚浮子。

Eraser。那个声音像是来自于相泽漂浮着的海洋的上方。是一片阴沉的天空,但是天边好像有什么东西试图撕破厚重的云层。

Eraser会记住的吧,你刚刚说过的哦?伴随着阳光的一点点泻入,那个声音继续说。

我是Eraser吗?我该记住什么?我说过什么?相泽的手颤抖着抱住头,整个人蜷缩起来。

我忘了什么?

我该……想起来什么?

『“Everybody put your hands up——!”』

是什么嘈杂的声音……相泽心底钻出一丝烦躁,这份不由自主的烦躁牵动他的脑内神经绞痛了一下,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他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要把它想起来。相泽屏住呼吸,沉到水下面,水压压得他的太阳穴突突作痛。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看到了吗?

“山田……ひ……ひ……”

那个有着太阳一样耀眼光芒的东西吸引着相泽下潜。有一些细小的碎片在他脑中聚合,逐渐变得清晰明了。

Eraser?那个来自于天空的声音在呼唤他,相泽头顶一痛,身体不由自主地漂回水面上。疼痛再次袭来,像是怎么也垄不断的潮水。他抓住自己的衣袖,仿佛溺水的人攫着探进急流的一根枝条。

好疼啊,不想去回忆了,就这样死去吧。相泽身上的肌肉逐渐放松,耳朵混进杂音。

可是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是ひざし哦,Eraser。”

像是往水中投了一枚鱼雷,相泽再次被痛感裹挟着冲出一段距离。混/蛋,我不要再想了!相泽在心中怒吼。刚刚那几个音节像钻头一样试图钻进他的脑袋,他痛苦地抱紧身体,头埋得很低,想要躲避开这种疼痛。

不要想了!忘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Eraser你要坚持下去啊!我就在这里哦!”

你是谁?

山田……

ひ……

相泽疼得要背过气去,他不停地抽着气,感觉浑身都要被汗湿透。天上还是阴云密布,不过远处天边那抹亮色反抗意识越来越强,试图想要冲破禁锢。

让我死了多好,再也不会疼了啊。相泽甚至开始低声下气地苦苦哀求。不要再让我想起来什么了,我不要想起来了。

但是……最起码让我记起,他的名字?

……他?

他是谁?

『“Eraser一起去吃午饭吧!”』

“山田……ひざ……”

『“什么会怎样?我很期待的哦!”』

“ひざ……”

这个名字带着阳光挤进相泽的空间,他像是见光即死的吸血鬼,想要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不过既然无处可逃的话,那就试着去接纳他吧。

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山田……ひざし……?”


相泽忍着眼球被沙砾刮过的疼痛睁开眼,面前那人脸上绽开笑容的同时有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又哭。”相泽抬手擦着额头上的汗,发现他也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他没说话,只是把头狠狠砸进臂弯,没一会儿肩膀便开始抖了起来。

相泽拿他没办法,坐起身,拉开睡袋拉链走出去,想要去冲个澡,身上黏黏糊糊的全是刚才出的汗。

三,二,一。再次在心中倒数计时,相泽满意地在一这个音节于心底落下尾音的时候听到了对方压抑许久拖长了的鼻音。相泽猜他会说“你这个笨蛋吓死我了啊啊啊我还以为你要死了”之类的话。这种废话毫无意义,不过相泽会走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早安吻作为歉礼。

“我是谁?”

多重情绪混合在一起的鼻音结束之后,几个简单的音节从他嘴里钻出来,蹦跳着跑到相泽脚下,牵制住他的步伐。相泽一愣,眉头微微蹙起,是一副嫌弃至极的表情:

“Present Mic。

“山田ひざし。”

于是Mic就这样失去了百年难得一见的,相泽想要主动给予的lovely kiss。


—Fin—

首先看到这里的大家辛苦了!!
我终于***的肝完了,可喜可贺
2w4k,怎么说呢,极限了吧,虽然码的很爽
题目改成《你的名字》会不会更好些(bushi)
知道大家可能,对于这么长的会没耐心看完,这次热度不会太高我也预见到了,但是我这次不会因为热度气馁的!!!!
叶子要努力变强!!!!
废话先这么多,叶子就此佛了,专业白嫖(?)
大家缘见叭!爱李们!

【麦相】记忆抹消(中)

*全文2w4k,注意阅读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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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th

一节课还没有上完,在下面转悠监督学生做题的时候,有一个什么东西掉在相泽脚底下。是一个绿色的塑料小瓶,上面没有写字,没有标识。他捡起来,走到窗边,拧开瓶盖鼻尖凑上去闻了闻,没有味道,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于是他走到讲台上问这是谁掉的。

得到一致统一的答案时,一向波澜不惊的相泽几乎是夺门而出,那架势就像是战场上丢盔弃甲的逃兵。他冲进职员室,不顾其他同事惊异的目光,扯着在电脑前打游戏的Mic的领子走出去,顺带着用脚关上门。

一路上相泽没有说话,Mic更是大气不敢喘,在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回忆着这几天自己干的伤天害理的事,搜索结果是零。此行的目的地是学校操场的一处偏僻的角落,相泽把Mic甩到一边,喘着粗气。Mic干咳几声,整整领子,掸掉身上的灰,有些不开心:“有话你好好说不行吗,干什么啊这么大火,我招你惹你了?”

相泽移开目光,小声地说了一声抱歉,Mic摆摆手表示自己其实不怎么在意这些,等着他的下文。

听着此起彼伏的恼人的蝉鸣Mic挑起眉,抬手赶走在自己面前盘旋了一阵子的飞虫。远处有学生朗读东西的有气无力的声音。

太安静了。Mic向后靠到墙上,不耐烦又有些担心地把相泽从头看到脚。Voice hero很少有面对安静没辙的时候,但是不巧的是现在他正手足无措得难受。

“Mic。”相泽用他的名字打破这份安静,见他没有什么反应,非但没有迎合甚至现出惊讶的表情之时,上身好像尴尬地僵硬了一下,加重语气又叫了一遍,“Mic。”就像这是一个问题的答案,相泽在等待着他的认可。

“?啊,是,怎么了?”Mic心中突然蔓上不祥的预感,他连忙答应着,看到相泽的肩膀微微耷下去一点,是放松的表现。

他刚才在紧张。Mic心中的不安又加重了一层。

当相泽把眼药水从手心拿出来的时候,塑料和自己的皮肤出现了粘连,刚刚攥着药水的地方有些发红。他把药水举到他和Mic中间,语气有些焦躁:“……我有干眼症?”

Mic觉得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咽下一口唾沫。是的,你有。他张张嘴,没有说话。

你已经忘了这个了吗?

“我有干眼症吗?!”相泽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那神情仿佛是在质问被捉拿的敌人。Mic无可奈何地扯出一个笑:“对,你有,从小就有,干眼症。这是你的眼药水。你没有感觉不舒服吗?”

“……我以为是我睡得不好。”相泽视线定在药水上,眉心紧紧皱起,用手掌根砸了砸额头,表情痛苦得甚至有些扭曲。他反手想去揉眼,还没有碰到,手腕就被Mic攥住:“Eraser不能揉……”话音未落就被毫不客气地甩开,与Mic一同被甩开的还有相泽手中的眼药水。相泽后退半步,转身跑开。Mic脚下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追上去,回身弯腰捡起和自己处境相同的那瓶眼药水,翻来覆去地看看,轻声咨询它的意见:“我要不要去追Eraser啊。”

眼药水没有回答他,也许是不屑于搭理这个家伙。

眼药水为什么不会说话。Mic为它打抱不平。



这一次Mic跑遍校园也没有找到相泽,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记得先去了一趟1A压住快要炸锅的学生。慌慌张张的他冲进医务室,巨大的开门声把复原女郎吓了一跳。趁着无休止的批评抱怨开始之前,Mic调整着呼吸问她知不知道相泽的下落。

“你知道吗?”复原女郎抬抬拐杖示意他关门。Mic略带歉意地把门轻轻关上:“我怎么可能知道我要是知道了不就直接找去了吗——”他刚想嚷嚷起来,被复原女郎用拐杖狠狠敲了一下膝盖窝:“我是说他的事!”

“他的什么……哦,啊,是啊。”Mic失落得像是被主人扔掉不要的什么宠物,蹲下去单手抱头,“不会出什么事吧那家伙……”

“他给你说的?”复原女郎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相泽到底去了哪里,这令Mic十分恼火,说话也开始不过脑子:“不是啊,我偷听……”

复原女郎再次抬起拐杖,这次遭殃的是Mic的脑袋。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想起来自己读高中的时候,每次把声带搞出血到医务室来麻烦她时,头上都会挨这么一下。“我已经知道错了……!……所以您不知道Eraser他会在哪是吗。”他抬起手揉揉被敲的地方,语气可怜兮兮。

“……你为什么不给他打个电话看看呢?”复原女郎点出最恰当合适的寻找现代人的方法。Mic醍醐灌顶,弹簧一般蹿起来,边掏着手机边冲出门去,穿透楼层的道谢震得门都在嗡嗡作响。

“你这家伙在……”电话刚刚接通,Mic还没说一句完整的句子就被对方挂断。他倒是不在意,给相泽打电话很少有直接接起来就能聊天的时候。轻车熟路地,Mic又拨了第二遍。

“你在……”

大不了再拨一遍。

“喂……”

Mic在职员室前踱着步,单手叉腰,手指紧张地扣着腰带上亮闪闪的钻,不厌其烦地再次打过去。

“再挂你试试。”这次他的声音带着火气,与之前吊儿郎当一点不正经的Mic判若两人。

Mic很少有发火的时候,尤其是对相泽,也许是因为这个相泽才没有再次挂断电话。Mic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你这家伙在哪呢?眼药水不要了吗?”

“……我在家。”

“我去找你。”

“……不要。”

“给你送眼药水。不能揉眼不能玩手机闭上眼好好休息一会儿。”Mic进办公室打了声招呼,小跑着离开学校。一路上十分顺利,就是在相泽家门口敲门等了十分钟对方才把他放进去。Mic刚进去带上门的功夫,相泽像避难一般闪回自己房间,看上去有气无力得像是一团没有实体的烟雾。他关好门之后从口袋里掏出眼药水,跟着拐进相泽房间,看到一条睡袋歪倒在地上,背朝着门外。

“我帮你给校长请假了哦。”Mic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在睡袋旁边。相泽没有说话,但听着呼吸频率也没有睡着。Mic无所事事地看来看去,晃着双腿:“你屋里还是什么都没有啊。真是无聊——”

“你过来干什么。”相泽的声音从地板的高度传上来。Mic停止晃腿,扭头看着睡袋:“给你送眼药水啊。”他把药水举到眼前,对着透过窗帘挤进来的光线,像是拿着一颗塑料钻石的小孩一样看着它散射到各处的光线,然后手臂越过相泽的脑袋,郑重其事地摆到他面前。

“……我都忘了它了,你没必要送过来。”相泽语气不爽,仿佛在生气,在生忘事的自己的气。Mic这次没有说话,伸了个懒腰躺下去,地板有些硬,不过还是可以将就的。余光看到睡袋动了动,相泽好像伸出了一只手拿过地上的小瓶子,费劲地转过身。黄色睡袋转了四分之一圈,相泽抬起手,滴了两滴眼药水。

“不是没必要送过来的吗?”Mic调侃他。相泽用鼻音应了一声:“送都送来了,不用才是不合理的行为吧。”

“好,好,是。”Mic应和着,沉默半晌,像是不出声会浑身难受似的嘴里哼出曲调,被相泽警告的鼻音叫停。Mic见好就收,默不作声地躺在地上无聊地晃着双脚。

但是Voice hero怎么可以安静下来。

“喂喂Eraser。”他偏偏头,相泽的眼睛被头发盖住,看不到是睁着还是闭着。起初他没有应声,于是Mic一直叫他的英雄名,直到他发出一声无可奈何濒临生气的喉音。“这么安静太无聊啦,你给我讲个故事吧!”Mic提议道。

“……好啊。”

“你不给我讲的话那么只能我给……诶?”Moc没有料到相泽竟然会同意这个不管从哪方面看都糟透了的提议。相泽小声清清嗓子,声音懒散低沉,Mic突然很敬佩上他英雄基础学还能考得很好的学生,他们上课都不会睡着的吗。

“很久以前,有一只……算了,有一只猫……”没等相泽改口之后继续说下去,Mic像是上课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一样举起胳膊伸直:“我可以插嘴吗?”

“不可以。”

“哦好,你继续。”

相泽好像是微微抬了抬头,Mic感觉他的视线穿透凌乱的刘海在自己脸上狠狠剐了一把。“……总之那只猫有很多很多小鱼干,他也很喜欢吃小鱼干。有一天别人过来告诉他你的小鱼干要不见了。”相泽顿了顿,“然后它的小鱼干果真在一天天变少。”

“然后呢?”Mic转过身,手撑着下颏,看着相泽。他掀起眼皮看了Mic一眼,懒懒散散地继续道:“这只猫就想要去找回他的鱼干。”他刻意停了一下,这次像是在等着Mic插话一样。Mic微微歪头:“他找回来了吗?”

相泽点了一下头:“但是他的鱼干丢得比他找回来的速度要快。他就一直在丢小鱼干,最后小鱼干丢没了,小猫很难过,死掉了。”

“……还真是一个让人悲伤的story……”Mic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作何评价,只是壮起胆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按到相泽头上,见后者没有什么反应揉了几下,“……可是你是Eraser不是这只小猫啊。没关系,肯定没关系的!!”

接下来谁也没有说话,Mic收回手,想不到适合现在说出来的暖场的话。窗外有蝉鸣,还有楼下养鸟大爷家里那些鸟吵架飙歌的叽叽喳喳声。Mic抽抽鼻子,把那种微酸的感觉理解为夏天的味道。

“……山田。”

Mic听到这个很少有人提到的名字时稍稍一愣,接着很快地答应着。相泽低声叫完这个名字之后半晌没说话,好像就是一时兴起念一下身边人的名字玩。Mic撑着脑袋侧躺在那里,无聊地数相泽耷在睡袋外面的那绺头发里到底有几根。

“……你帮我教英雄基础学吧。”相泽犹豫了好久才再次开口,嗓子有点哑,他清了清喉咙。

“你不回去再看一眼你的学生了吗?”Mic这种过于柔和的声音连和他相识已久的相泽都没有听到过几次。他点点头,蜷起腿,转过身去。Mic把头压低,想试试从他的那个角度透过窗帘缝能看到什么景色:“……我知道啦,不过我可能不能帮你代课,我回去问问布拉德。”

相泽好像蜷得更小了一点,应付地挤出一个音节。钻出窗帘缝,Mic的视线抵达窗外的一棵树,树干上的树皮干裂脱落,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指不定那些裂缝里会钻出什么虫子。

“在我死之前别告诉他们这个事,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干眼症加重……”相泽笨拙地找着理由,想必这种请假假的事没怎么干过,Mic实在是听不下去,拍拍他的肩膀打断他:

“知道啦。明天晚上去喝一杯吧,我请客。”

  
♢14th

相泽请了一个长假,班主任暂时让布拉德担任,英雄基础学由午夜代课。收到Mic的请假申请时根津还很不情愿。相泽的事他自然知道,但是他不想一下失去两个优秀的教师。对于此事他还专门联系了相泽,让他劝劝执意要留下来陪他一起的同期好友。相泽的回答是他今天上午已经把Mic扔出家门了七八次。

第九次敲相泽家门时Mic觉得看楼道监控的保安都要认识自己了。相泽把门打开一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滚。

“为什么这么凶啊Eraser——”Mic在相泽关门前把手伸进门缝里,这一招很奏效。倒不是相泽担心挤到他,而是仅仅不想闹出刑事纠纷。看到他又开始耍无赖,相泽有些烦躁:“……有完没完,回去上课。”

“我假都请好了————!”Mic把门缝掰大再次钻进去,扭身躲开飞向他的捉捕武器。相泽在身后好像是撒气一般地用力关上门:“校长给我打过三遍电话叫你回去,你倒是接他的电话啊,不然他一直给我打。”

“我接了不就得回去了吗?!”Mic理直气壮。

“你倒是回去啊。”相泽坐进电脑桌前的转椅里,疲惫地用手撑住额头。Mic笑着蹭过去,被相泽一巴掌拍开:“我陪着Eraser不会有些安全感吗,身边还有熟悉的人的感觉?”

这倒是实话。相泽现在已经不能确定自己还记得些什么了。Mic提议今晚去喝酒,顺便两个老朋友叙叙旧,看看相泽还有什么时候的哪些记忆。虽然相泽觉得这种话在平时也能说,但还是拗不过Mic——主要是他不达目的不罢休,会不停在相泽耳边吵吵。“……我宁愿换个人。”他坐直身,抬手去拿电脑桌上的学生档案。

相泽不知道今天翻开花名册的时候还能记住多少。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寓言里前面不停捡着玉米,后面又在不停掉着的狗熊,昨天给Mic讲的那个故事里面的猫还是他私心美化过一点的形象。意识到自己忘掉了什么,想要补回来,结果却是拆东补西,在记住班里学生姓名的时候顺手忘记了自己天生的病症。

他这几天养成了记笔记的习惯,说是笔记其实更类似于日记,把每天发生的有价值的事情记在本子上,第二天像是学生复习一样回顾一遍,以保证正常的生活规律和习惯。本子的前几页,相泽在早些时候尽可能多的写下以前发生的事,重要的人生节点,具体信息和注意事项。在第一页,他用粗笔画的黑笔写下目前最重要的事。

相泽手腕一转,从学生档案旁边抽出笔记本,打算写下今天的行程。Mic凑过脑袋来看,他便不得不刻意直接翻到中间。保不准Mic在看到他在第一页写的话时会发脾气闹情绪。

“Eraser在写什么呀。”他问。

“日记。”相泽微微转身挡住他的视线,拿起桌子上的笔。

“我能看吗?”Mic穷追不舍。相泽没搭理他,笔尖搭在纸上顿了一下,在横线间留下一个黑点。

“……Mic?”相泽小幅度地向他歪头。

“I'm here~”Mic答应着。

早上Mic来相泽家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拉开了除了卧室之外的每一个房间的窗帘,边咳嗽着边弹开窗台上的灰,在他想拉开相泽卧室窗帘的时候被第一次扔出家门。很久没有接受到阳光的桌子被晒得暖暖和和,空气里弥漫开的夏天的味道将相泽家里淡淡的霉味驱逐了半数。相泽没有说话,Mic在旁边站得无聊了就跑去玩手机,很小声地哼着歌。

夏天的味道。相泽停下笔,抽抽鼻尖,眯起眼,把本子推到一边,趴到桌子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蜷在太阳下面要开始打盹的猫。

“怎么了Eraser。”Mic的视线从手机里移上来,看着相泽因趴下去而被衣服勾勒出的肩胛骨和脊椎的线条空咽了一下。

“嗯。”相泽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鼻音,“夏天要到了。”

Mic有点难以置信地挑起一边的眉,轻笑出声。相泽回复以一个表示疑惑的单音节。

“没事。”Mic的目光投向外面。大概是有片云飘了过来,给投进屋内的阳光罩上一层冷色调。相泽趴在桌上,头发散在肩头,看着就觉得会很热。

是啊,夏天要到了。



相泽不想和Mic一起出去吃饭喝酒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他每次出门为了不造成什么困扰总得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地下党,就像现在这样。Mic抬高一点帽檐,笑嘻嘻地告诉酒吧老板要两杯大号啤酒。相泽坐在一边,用手托腮,垂着眼帘避开那些花里胡哨的灯光。

他本来以为Mic会带他去那种比较安静的农家乐一样的地方,在露天的室外,昏黄的小灯泡下摆一张桌子,桌子上清清淡淡摆几盘下酒菜,两个人聊聊天喝喝酒就完了,现在想想相泽调侃自己怎么会对这个电台DJ有这么深的误解。这家伙果然还是喜欢喧闹的地方,仿佛他可以只靠噪音过活。

不巧的是相泽很不会应付这种场合。他尽量拖着椅子靠向吧台,以免被大厅里随着没随着音乐扭动身体的人们撞到。所以当肩膀被一个冰凉的什么东西碰到的时候他缩了一下,回身看到是Mic,相泽乍一看差点没有认出来,毕竟这家伙平时这么低调的次数实在是很少。Mic手里拿着两个冒着啤酒花的大号玻璃杯,向旁边歪了歪头,说了一句什么,前台的音乐太吵相泽没有听清。

“去外面吧,外面安静!”Mic扯起嗓子又喊了一遍,相泽点点头,随着Mic挤过群魔乱舞的舞池。Mic轻车熟路地七转八转,两个人渐渐把嘈杂抛于脑后。相泽松下一口气,感觉外面的空气都比里面清新许多。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露天小阳台,Mic也不嫌上面有没有灰,直接靠到栏杆上,两条胳膊搭上去,回头看看慢他一步的相泽。相泽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啤酒杯,对着快要漫出来的啤酒花吸了一口。

“你经常来这里啊,熟得跟进家门一样。”像他一样靠住栏杆,相泽喝了一口酒,第一口往往没有苦味,还带着些甜意。Mic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拿下酒杯来的时候上唇都挂上了一层厚酒花:“还好吧,就是跟工作上的friends来这里take a break啦。”他伸出舌头把酒花舔掉,有一点挂在鼻子下面怎么也弄不下来,只得上手。相泽没再说话,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身旁的人。后者回看过来,下意识伸手抹嘴:“还有吗??”

“……没有。你的个性不是要用到嗓子吗。”相泽轻咳一声,移开目光,“还不好好保护着。”

“一点点没关系的!!而且Eraser还记得我的个性诶——!I'm soooooooo moved!”Mic兴高采烈,手里的酒差点洒出来,相泽撤开一步,离他远点,不想弄湿衣服:“怎么看这也不是一点点吧。”

我没有。相泽小声地在心底反驳。我差点忘了。就仅仅是心头划过的一个想法,像是一根扔进草垛的带火星的木条,猛地发出的火焰可以燎亮半边天空。借着这火光,相泽才得以在一个灰暗的角落找回了一些走失的记忆。

但是他还是嗯了一声,毕竟他不想让Mic为自己太过担心——只是因为这家伙担心他时的表现太过火。

可惜这不是个大酒吧,没有欧美电影里面的那种排场。他们待的地方虽说是阳台,下面也不是喷泉小广场,对着的只是黑压压的居民楼,年久失修,不知道几年没有人住过,估计是嫌弃这对面夜晚也灯火通明的喧闹。相泽无事可做,只能闷声喝酒。最初的几口过后酒里面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他不适地咂咂嘴,抱怨Mic为什么要买这么大杯的啤酒。

Mic抬抬帽檐,拢了拢披散在背上的头发,打了一个满意的酒嗝:“酒这种东西,很久不喝之后就要一次喝个够嘛。”他说这话时伸在栏杆外的手上下摇动着,剩下的小半杯啤酒在里面晃来晃去,“Eraser,cheers!”他举起酒杯伸向相泽这边,相泽一愣,反应慢了一拍,还是举起自己还将近满着的酒杯碰过去,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自然是少不了的闲谈,相泽也没想到自己会真的和这个家伙谈这么多这么久,久到他都去接了第二杯回来。他很不解Mic是怎么做到的那么滔滔不绝还能不耽误喝那么多酒,总之相泽开始晕晕乎乎的时候,Mic已经快要说起胡话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他们从高中刚开学——严格意义上是Mic从他初中毕业时开始——一直聊到现在,中间有好几次相泽的记忆出现了微妙的空挡,Mic总会及时打个哈哈圆过场。

Mic在很小心地在斟酌着字句,相泽能够感觉出来。他用“知道”取代了所有的“记得”,搞得相泽最后对于此行的目的都有些困惑,不清楚自己陪身边这家伙来酒吧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一时兴起和老友出来喝酒好像并不需要什么理由。相泽的嘴抿住酒杯边缘,抬起手腕,解决完第二杯。虽说是夜晚,阳台上吹来的风也裹着热气,Mic早就摘下了他的帽子在一边扇起风。相泽把酒杯放到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头绳想要绑起头发,也许这样会凉快一些。

“Eraser。”他听到Mic喊他,下意识地转头,接着一个脸就直直撞了过来。攥在手里绑了一半的头发重新散下,盖住好不容易得以接触空气的后颈。相泽想发出啧的声音,可惜的是并不能如愿。

他很纳闷Mic是怎么做到拎着那么大的酒杯还能抓住栏杆的,总之等到相泽彻底弄明白自己处境的时候就已经被卡在了Mic和栏杆中间。他有点担心一边自己的酒杯会被这个家伙捣下去。

酒味很大。有点苦。还有些咸。在有带着凉意的液体渗进两个人唇缝间时相泽睁开眼,不解地发现Mic眉头皱着,紧闭的双眼下他专门打理过的睫毛被打湿,看上去很难受地粘连在一起。

他在哭。有细碎的空气随着Mic渐渐难以压抑的抽泣挤进唇齿间,让相泽感觉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变得支离破碎。似乎是发现了这一点,Mic不停地进攻试图补救,一个普通——也许算不上——的吻变成了侵略性的啃咬,相泽不得不向后拗着身子。这比酒吧还让他应付不来。

正当相泽在考虑怎样把他推开的时候,Mic的攻势逐渐减弱,直到停止,突然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球塌了下去,搂住相泽的脖子,头埋到他的颈间。相泽没敢动,后颈处蔓延过凉意,是Mic手里的啤酒杯。

“……Eraser,如果我在我脑门上刻字,你天天都能看到,是不是就不会忘掉了啊。”Mic说话的时候吐出的气吹拂着相泽的锁骨,有点痒。他空咽一下,考虑了好久还是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你要刻什么?”

“我喜欢相泽消太——”Mic声音很小,但是喊出了扯着嗓子的效果,相泽一直很纳闷这是怎么做到的。Mic伏在他肩上抽抽,他觉得领口湿了一片。“我喜欢Eraser……我喜欢相泽消太……我……”Mic委屈的带着哭腔的嘟嘟囔囔被相泽的一个爆栗打断,Mic只是用力抽了一下鼻子,什么也没说,手上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个……笨蛋。

Mic小心翼翼地撤下一条胳膊,把酒杯放到远一点的地方,又快速收回来重新箍住相泽的脖颈,像是怕相泽趁机跑掉:“我能多抱你一会儿吗Eraser。”他试探着问。

“我说不能你会放开吗。”

“不会。”Mic摇头,发梢扫过相泽的手背。

那不就得了。相泽这句话没有说出来,只是稍有僵硬地抬起手,揉了揉抱着他的人的头顶。他发觉好不容易止住抽泣的Mic又开始颤抖。“……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相泽试图安慰他,但是好像并不能如愿。

晚上的风真的很热,相泽觉得热气仿佛都向自己扑了过来。他吐出一口气,再吸气时觉得空气中全是Mic身上价格不菲的香水的味道。酒精好像真的扰乱了他的头脑,他现在并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觉得被身前这个人如此黏黏糊糊地紧紧抱住是件合理的事。

甚至。

相泽叫着Mic的名字,声音略微有点沙哑。在Mic抬起头来看他时他清清喉咙,低下头,目标是Mic的唇。

Mic像是炸毛了一样猛地哆嗦了一下,瞪着眼发出一声疑惑不解的鼻音,他绿色的眸子在渗出来的酒吧低俗的粉色灯光下显得微微发红。

记住它。相泽有些病态地想着,像刚才Mic做的那样,甚至加倍奉还,侵入他的口腔。Mic的嘴角带着些咸味,相泽像是中了什么邪一样舔舐过去,脑中不断提醒自己要记住这种混着酒中麦芽和眼泪的奇怪味道。记住这种味道是属于面前这个人的。

Present Mic。山田ひざし。这个强行闯进并且待在自己生命里十五年的笨蛋。

相泽其实并不在意记忆的丢失,一旦接受了这种命运反而还没有之前那么如临大敌,就是被提前划进老年人范围而且忘事的速度快上了好几倍而已。

可还是有让他难以割舍的东西。比如山田,比如有关山田的记忆。

他仿佛能想象着自己被禁锢在一间屋内,有十五岁的山田耳朵里塞着耳机路过,敲敲门,语气不舍地说我要走啦消太。二十多岁的年轻英雄Present Mic双手举平在空中打着碟,在门口站定,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太阳穴处比划了一下,有些兴高采烈地喊着adios。三十岁的Mic终于是变得稳重了些,他踱着步走到相泽被困住的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咬着下唇,绿眼睛从眼镜框上面看出来,说,Eraser我得走啦,我不走不行啦。

十五岁,二十多岁,三十岁的相泽挣扎着在心里喊着你不要走,话到嘴边千回百转绕成了一句慢走不送。

Mic再次哭起来,他揽着相泽的力道好像都可以把他嵌进身体里。疯狂,疯狂得不可理喻。相泽一边这么评价着自己一边结束了这个吻。有一道丝线被他拉了出来,他尴尬地想去咬断甚至吞回自己口中,那东西却还是垂下去弄到了他的衣服上面。

最后酒没有喝完,两个酒杯孤零零地被丢在了阳台的栏杆上摇摇欲坠。Mic拉着相泽的手挤过仿佛不知疲倦的还在扭动着的人,他咳嗽了一路,像是被相泽的主动呛得不轻。

“……回家吗。”站在酒吧门口,相泽甩开他,活动着手腕。Mic点点头,随即摇了一下:“我要去纹身店。”

相泽的动作停住:“……?”他抬眼盯住Mic,心里腾起一股愧疚之情,他怀疑是不是刚刚的举动烧坏了他脑中的信息处理终端,“去纹身店干什么。”

“我要在脑门上刻字。”Mic向前走着,转过头给相泽看他的额头,用手在上面比划,“我,爱,相,泽,消,太。”

“……”相泽给他翻了一个白眼,“你没问题吧。”Mic刚刚想要反驳,被相泽打断:“写一个喜欢就够了。”

“……'喜欢'?”Mic重复了一遍。相泽点头附议:“概括性强,言简意赅。”

一语双关。他在心里补充道。

——TBC——

【麦相】记忆抹消(上)

*全文2w4k,注意阅读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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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rd

相泽第一次发现自己真的有些不对劲是在他忘掉自己今天早上有课的时候。天气很热,气温有奔着夏天去的兆头,相泽在电脑前缩在睡袋里,被热气熏得昏昏欲睡。直到饭田轻声敲敲他的办公桌时他才清醒了一下,并且记起今天早上的第一节课是自己的英雄基础学。

饭田面露担忧的神色,边比划着双手边告诉他如果很累的话他们可以上自习。相泽摇摇头,从睡袋里钻出来,拿着教案走向教室。

已经开始不妙了。




“这是敌人的个性,生效的概率本应该很小。”他坐在医务室的凳子上,看复原女郎走过来,微恼地把报告书卷起来敲了一下自己的头,随着这下敲打相泽微微眯起眼,像是被碰到头顶的猫,“它的作用是可以消除记忆,但是……”

她顿了一下,相泽大概能够猜到些什么。

“最终会致人死亡。”



拉着被捉捕武器缠住的敌人交给警方人员的时候,相泽低头看了他一眼,心中竟然没来由地泛起一阵恐慌的细小波纹。敌人眼中应有的绝望之下,透出本不该出现的幸灾乐祸,甚至是一种极度的欢愉。

“我已经把你毁了,Eraser Head。”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接着便被押进警车里。这种狠话相泽收到过不少,也没想记在心上。不料车开出一段路,目送警车驶远的相泽刚想走开,前面传出一声尖厉的喊叫,像是将死之人挣扎着喊出的最后字眼。

“我祝你死的时候世界里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相泽消太。”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相泽见惯了别人的威胁诅咒,到头来都很遗憾地没有应验。他摆出一副“谁是相泽消太我不认识他反正不是我”的表情,把捉捕武器拉上去遮住口鼻。



“那件事我听人说过,那个敌人经过调查测试,个性确实是记忆的抹消,不过由于这种个性生效的几率低于百分之一,所以没有对你施加过多关注……而且你也闭口不谈前几天的事,我们都没有料到你会不幸中招。”复原女郎看上去十分沮丧,或者更合适的说法应该是自责,深深的自责,“我和校方会对此事负责,同时尽最大所能帮你寻找治愈的方法。就算不能治愈……也要把对你的伤害降到最低。”

相泽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接什么话,只能意义模糊地耸肩,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说完之后没有离开,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视线下移看着地板。两个人许久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得诡异。

“就是说,暂时还没有可以治愈,甚至是延缓发作的方法。”相泽抬起头,庆幸着自己的理智依旧存在,经过短暂的思考他从刚刚复原女郎的话里得出了这个结论。复原女郎犹豫着,相泽也默不作声,原本还带着些期望的目光随着她沉默的时间加长而逐渐暗淡。

“……我还能活多久。”最后还是相泽挑明了话头,语气平淡得像是讨论着的是别人的死期。

“一个月。这一个月之内你的记忆会逐渐消失,除了基本的生活技能。”复原女郎交给他一份文件,相泽接过来翻了翻,大概是之前被害人的研究报告,他没心情在这时候仔细看,翻过一遍之后便合起来拿在手中,“当记忆全部消失……”

相泽抬手示意她停下,不想让她展开描述。复原女郎不再说什么,从自己的座位上下来,拍拍相泽的胳膊:“会好起来的,放轻松,三十岁的壮小伙子什么都能熬过去。”

这个时候除了谢谢,相泽想不到其他适合的回复。他站起身,手指摩挲着报告册的封面:“不过我希望您能帮忙不要往外说。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最起码知道得越晚越好。”他的目光移向窗外,长势喜人的枝叶轻轻敲打着窗户,“我不想惹上什么别的麻烦。”




相泽走出医务室门的时候看到一个身影飞快地冲向走廊拐角,铆钉反射的阳光闪得他眼前一花。

“……Mic。”他声音不大,但也足够刚刚跑远的那个人听到。一个黄色的发尖从拐角里闪出,接着是它的主人。Mic的样子像是刚刚被人泼了一桶凉水,他跑回来,迟疑地伸出手在相泽眼前晃晃:“你还认识我啊?”

“…………你谁?”相泽猜到这家伙没准会在他回去之后问东问西,却没料到这个笨蛋会直接在门口偷听。他有点头疼,甩身走开。Mic紧随其后:“喂喂Eraser,假的吧,你这不记得很清楚吗?哪里有失忆的症状啊——假的吧假的吧骗我玩的……”

相泽反手把自己的报告书拍到他胸口。Mic一懵,稀里糊涂地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你的证件照真丑诶Era……”“你看不看。”相泽回身想要拿回来,Mic急忙抬起胳膊把报告书拿远举高:“看,看。”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打开它,扫了几眼快速合上,像是里面有什么吓人的东西,胡乱塞给相泽:“……假的!Just a fake!”

“……随便你吧。”相泽接过他胡乱塞过来的报告书抖了抖,用胳膊夹住。窗外的蝉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一样顿下,停了那么几个心跳的时间,走廊里格外安静,就像刚刚的医务室里那种压抑的情绪蔓延了出来,挤满每个角落。

“……真的啊?”Mic戳戳他,见相泽没有反应他又戳了戳,“别摆那种'你竟然怀疑我在骗你'的表情出来!!你又不是没干过那种美其名曰合理虚伪的事!!”

“……”相泽烦躁地揉揉头发:“……非要听到我说这是真的你才会相信?还有不要搞得像是我欺负你了一样。”

Mic马马虎虎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回应什么,他从相泽身后绕到另一边:“……那你也太惨了吧,还没有结婚诶,甚至连恋爱都没有谈——”

“你也单身三十年了你没资格说我。”这家伙越说越没边,相泽不得不打断他。

“……说不定你……之后我就会结婚了!!!”Mic情绪激动地抗议道。

“你找得着吗?谁乐意听你在那里吵吵。”

每次斗嘴都会以Mic恼怒的喉音告终。像十几年前一样,Mic迈着步子溜到墙根,与相泽保持一定距离,一副我有情绪了你别和我说话的样子,相泽也懒得去搭理他,甚至还有一丝庆幸。

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学校里的走廊变得这么长。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顺着走廊下楼溜达到学校的操场上。相泽腹诽。连身体都在催着自己多散散步见见阳光了吗。

他停下脚步纳闷地四处看了看。学生都在上课,操场上安静得很,最大的噪声源在他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和他一样站在树影下。三,二,一。相泽在心中倒数。不出他所料,在默念完一之后过了几秒,那边那家伙来回张望了一下,穿过几片阳光和阴影小步跑过来,踏进相泽所处的树荫。

“喂你还记得吗,就在这棵树下面,咱俩罚过站。”Mic抬起手指指头顶,过了片刻又扬起头来看看,“就是这棵。你看,最顶上那个鸟巢还没有散掉。”相泽也跟着抬起头,透过层层绿叶见的空隙他得以找到树梢上的那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深棕色大家伙:“你当时想把它砸下来。”他说,“可是那东西稳得很,你还差点被扔的石头打到。”

“……你为什么不记点好的?”Mic无奈道。

“不好意思,你就是那副模样。而且罚站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相泽转头,在他身边看到一个挑着眉,手里掂着石头一脸坏笑的少年,鹦鹉毛竖得杂乱。Mic哆嗦了一下,回以一个惊恐的表情:“你,你看什么?”

“没事。”相泽摇头,看他还是一脸不相信的狐疑表情,接着道,“没有虫子。真的。”

“果然是真的吗?”Mic紧接着说。

“是真……。啊。”相泽及时意识到对方的用意,不过这种事藏着掖着也没有什么用,“……嗯,是真的。满意了吗?”

Mic抽抽鼻子,举起胳膊伸个懒腰:“……Eraser也是刚刚知道吗?这件事。”

相泽嗯了一声作为回答。Mic有一会儿没再说话,眯起眼睛抬头像是在数树叶的数量。半晌他抬起手揉揉眼,轻快的语调带着些遗憾:“那你可能要错过今年夏天了。”

“我不喜欢夏天。”相泽不明就里。

“嗯,我也不喜欢。”




我祝你死的时候世界里只有你自己一个人。

相泽睡觉前抬手滴了一次眼药水,脑中没来由地挤进这句话,这句撕心裂肺的诅咒。

或许也不算是诅咒,对于中了这种个性的人来说这真的是一件最好的事。相泽开始胡思乱想。死的时候,眼看着周围那些人为自己哭泣难过,却想不起他们的名字,那种无力感足以杀死一个人。那还不如到最后的那一刻身边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他自己还没明白过来自己是谁。

相泽拿起手机,屏幕的亮度刺得他眯了一下眼。打开日历,翻到一个月之后的这个日子,定了一个早上五点的闹钟,接着又删掉。

那天是周五。周五凌晨的时候他是睡不着的,被迫地。他皱起眉,脑中那聒噪的声音似乎要打破装着记忆的那层薄薄的护罩骚扰他的神经,急忙晃晃脑袋把那念头赶走。

窗外有蝉鸣,明明还没到夏天,这两天就热得不行。相泽烦躁地翻了一个身,看着斑驳的月光投在床边。完全睡不着,就算他有再好的心态也无法做到在这个刚刚知道自己死期的晚上睡着觉。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头发扫过没有带捉捕武器的后颈,有些发痒。他伸手从床头拿过复原女郎给的那本小册子,翻开,打算仔细研读研读。还没等他看一个字,电话铃声划破半夜的寂静,吓了他一跳。抓过手机,看清来电人的姓名,相泽有那么几分钟考虑了一会儿,还是打算挂掉。

没等他把手机放回去,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对方连着打了五次,相泽也连着挂了五次,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划上接听键。

“你挂我电话!你是不是不记得我是谁了!”对方咋咋呼呼的质问语气里夹杂着惊慌,相泽无可奈何地发出一声焦躁的叹息:“你就这么期待着我死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接着用更加高亢的声音叫唤道:“你不准再说死这个事!!!”

“这个月你的窗户钱还没有赔够吗?我/干脆过去帮你砸好了。”相泽没好气地回嘴,翻开册子的第一个案例,目光扫过存活日期的时候心头颤抖了一下,Mic咋咋呼呼的抗议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三天。

他翻到开头,对记忆抹消的威力介绍那一栏,上面写着存活时间。即死到一个月,具体情况视记忆减退速度而定。

“喂喂喂你睡过去了吗??!”耳边还在吵吵闹闹,相泽没有搭理他,按下了挂断键,顺便干脆利落地关机。

只要记忆都消失了就会死。看着个性介绍,他发觉自己的呼吸正在加快,便深呼吸着试图冷静下来。

刚刚那个吵吵嚷嚷的家伙叫什么来着?Present Mic,山田ひざし,一个蠢货。他开始在脑中把各种各样能想到的小事都过了一遍,从小时候个性觉醒到今天晚上接到的恼人的电话通话内容,一遍下来额角竟然挂满冷汗。

不,这样不对,这样哪怕他忘掉了什么东西也意识不到。

在任务中相泽总是第一个冲出去,浑身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处致命伤,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怕死。他把手摊平,又用力攥起,像是抓住了什么实物。

他怕死,所以更不想这样束手就擒,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得采取一些合理的方法尽量拖长自己忘事的速度。他想着。

  



♢6th

刚拉开办公室的门,Mic的脸便直直冲过来,被相泽一巴掌拍了回去。前者揉着鼻梁,大呼小叫:“Eraser——下手太重了!”

“你有毛病吗。”相泽这样回复。他坐到办公桌前,满意地微微勾起嘴角。和自己脑中想的一样,桌面的排版。看来每天巩固一遍记忆是会有成效的。

“喂喂。”邻桌坐过来,带铆钉的胳膊肘轻轻捣捣相泽的胳膊,低声道,“我是谁?”

“……有完没完了,适可而止啊。”相泽皱起眉,抽出教案,顺带着把1A的合照带出来一张。Mic用手戳了戳他,相泽看过去,对上他几乎是在恳求的目光。

“……Present Mic,一个混/蛋。”为了避免接下来将会出现的更多的骚扰,相泽语气应付地说。对方这才表情满足地正过身去,扣上耳机,心情颇好地翻起课本来。相泽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拿起合照打算塞回去。

一瞬间他有些困惑,下一刻连他的呼吸都被恐惧大力攫住。Mic看出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歪过脑袋看看情况,挂着笑的脸在看到相泽微微颤抖的指尖时僵了下来。

相泽再次深呼吸,重新确认了一遍,脑中反馈的信息还是困惑的。

这是,谁?他微微张嘴,指甲神经质一般地轻轻敲着那个学生的脸。他记得这个人,是自己班的,他甚至还记得这个学生的个性——

是什么来着,个性。

相泽有些崩溃。

“砂藤力道。”Mic轻声道,他一向轻浮的声音难得踏实下来,让相泽感到莫名其妙的安心,“这个学生在班里不怎么出头的,没关系,我在点名的时候有时都会忘记他叫什么。”

“……他的个性,是变硬吗?”相泽的声音压得更低,他怀疑Mic都听不到。Mic摘下耳机,指尖指向另一个有些陌生的面孔:“会变硬的是这个,切岛锐儿郎。”

相泽的胸口没来由地发闷,把合照拍在桌上,撑出一副镇定的模样走出办公室。踏上走廊的那一刹那他都有一种自己在落荒而逃的错觉。他听到Mic在办公室门口问他怎么了,让他冷静一下。相泽回了他一句我没有事,一个人走开,拐下楼梯。



Mic是在天台上找到相泽的,被找到的时候相泽把自己蜷起来坐在天台上,不知道放眼在看着什么。

“你个混/蛋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Mic小跑过去,快到相泽身边时放缓脚步,如释重负地在他身边坐下,“你有没有兴趣猜一下我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的?”他也想把自己蜷得像相泽一样小,但无奈柔韧性实在是不够,只得放弃。

“……”相泽没有说话,把自己的脸塞进捉捕武器里。

“Take it easy,man!就才两个学生,没关系的。”Mic很想安慰他一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相泽的眉心几乎要皱出一个疙瘩,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一些:“我……好像很多都忘掉了。”

“不会的,你们班里的学生都那么优秀,人们都过目不忘!”Mic的语气高昂得像是在直播实况,“你说说爆豪的个性是什么?”

“爆破。”

“这不就得了吗。轰的呢?”

“半冷半燃。”

“Bingo!考你一个女孩子哦,芦户!哼哼,会难倒你了吧?”

“酸液。”

“哇——你这不挺好的吗!那我再问你,切岛锐儿郎的个性是什么?”Mic突然问得小心翼翼。

“……变,变硬……?”相泽语气迟疑。

“对啦!这样就好,把忘掉的再记起来不就是了吗。”Mic伸出手拍拍相泽的肩膀,接着把手做贼一样收回去,见对方没有什么反抗便放下心来,“Take it easy,慢慢来!”

相泽把头埋进膝盖,一句谢谢从舌尖打了一个转,重新滑下去。树叶开始沙沙作响的时候有一丝风吹过来,隔着捉捕武器他的声音有些闷:“Present Mic。”

“嗯?”Mic没有听清,把耳朵凑过去,被相泽推开:“Present Mic,山田ひざし,Voice hero。”他抬起头,眼神怨念地看着Mic。后者的脸上逐渐绽开一个看不透有几重感情的笑容:“Yes,一点没有错!我太感动了啊Eraser——!”他伸手搂住相泽的脖子,差点把相泽压得躺倒地上。

“……喂。”相泽不轻不重地敲着他的头,“放开啊。”

“Eraser还记得第一次咱俩到这里来是在什么时候吗?”Mic识相地松开手,重新坐好,抬头看天,今天天气很好,有云挂在天上,不紧不慢地飘动。相泽沉思片刻,有些不太确定:“……高中第一年体育祭……的时候?”

“是呀是呀。”Mic点头,“当时你没杀进前四强,我差点以为你要过来轻生。”

“在这么多人前自杀很不合理。而且这也不是你站在校园中央用上个性喊我名字的理由。”相泽向后躺过去,手垫在脑袋下面,阳光刺得眼有点痛,索性闭上双眼。

“……这时候谁还去考虑合理不合理……”Mic又开始习惯性地嚷嚷,被相泽打断:“我。”

“…………”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Mic吃瘪的表情,相泽觉得自己今天十分成功,“话是这么说……总之当时你对于第一的这个执念还是很重的啊。”Mic向前蹭了蹭,伸长脖子想看下面广场上的学生。

相泽躺着有些犯困,有点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在表达想说的意思:“每个人的目标都是第一名。”

“不啊。”回头看到相泽不屑的眼神时,Mic又重复了一遍,“我就没想着要拿第一呀。我的个性杀伤力太大了,再说当时还没有练习到可以自如发挥的程度——而且还不让我带耳机,本来也对比赛不抱什么希望啦……”

“这种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前八强。”

“我在你后面一名诶你还在耿耿于怀什么?!!?”Mic大叫着,身后的树上惊起一片麻雀,“我当时真的对于第一名没什么执念的!!我参赛的目的又不是第一名!”他扭着身子看着相泽,后者摆摆手:“……怎样都无所谓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

“喂……??!”Mic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让人头痛,相泽把刚刚从头下面抽出的手搭到额头上挡住阳光,浅浅地吸了一口气。

嘴上挂着“你好吵啊”,“谁管你啊”,“有什么必要吗”这样的话,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吧,和这个家伙一起回忆之前的时光什么的。相泽用力地眨了一下双眼,伸手从口袋里摸索眼药水。

也不知道还能和他这样回忆多久。



♢7th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相泽看着一教室站着的学生愣了一下。他走到讲台上,把教案放下,环视一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集体罚站也要先犯下一个合理的错再说吧。”他看向后排很想说什么的饭田,得到眼神许可之后饭田情绪一贯的激昂,大声道:“Mic老师说怕我们上课太困,让我们课前站起来,老师挨个点名之后才能坐下!”

Mic……?搞什么。相泽抓抓脑后的头发,带着些恐惧的心情在全班人里寻找昨天自己忘记的两个学生,幸好他们的名字还比较清晰地印在脑海里面。他清清嗓子,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那就从门这边开始好了。”

第一个是青山,整日好像都在散发出闪光的他也应付不了无趣枯燥的普通课,现在看上去没精打采,在听到相泽点名的时候试图抖擞起精神。点完大半个班之后,相泽在心中松下一口气,起码不会出现忘掉名字的尴尬情况。

他还不想让学生们知道他们的班主任不久于人世。他们没有知道这件事的必要性。或许欧尔麦特先生也会是一个好班主任,如果能严厉下来而不是整天露出笑容的话。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想法被一名红发少年的脸截住,相泽略微卡顿片刻,名字从嘴边跳出,在空中仿佛是豆粒从盘子中蹦了几下:“切岛锐儿郎。”听到点到自己的名字,男孩如释重负地松下一口气坐回凳子上,露出“终于解脱了”的表情。

啊,说起来,该把班主任这个职位转交给谁呢。在安全点完整个教室并且没有出一点差错之后,相泽在剩下的时间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在办公室没有别人的时候顺便向邻桌吃着泡面的人问起来。那人被泡面汤呛得一咳嗽,大声地放下泡面盒,接着一拳锤上相泽的肩膀。

“……你干什么?”相泽微恼,不快地道。Mic嘴里还有面,说话不清楚,相泽费劲地猜了个大概:“别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再说我可就生气了!”

相泽耸肩:“可是我确实没几天活头了啊。你也没必要紧张,我没把你考虑进班主任的人选……”话说了一半他不得不顿住,因为Mic的表情看起来好像要杀人。

“……我先出去一会。”相泽离开座位,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严肃的声音:“Eraser你站住。”对方好像是刚刚艰难地硬咽下嘴里的泡面,话尾还带了一个小小的嗝。他本来没想停下的,但鬼使神差,相泽还是站在了门口,回头看着Mic。后者眉头皱着,挑起来,想说些什么,但是那些话在嘴边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溜进空气中:“课上得怎么样?有没有出现新的状况啊?我在讲台上贴了座次表,下不来台的话你可以偷偷看一眼哦。Just once!”

果然是为了巩固自己记忆才强迫学生罚站的吗。相泽发出一声应付的鼻音:“还可以吧,没忘,都记住了。”

“今天是第七天了是吗?”Mic的气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小心。

“嗯,第七天了。”相泽答道。

“……我是谁?”Mic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前,指着自己的脸,问出这个相泽快要听烦了的问题。

这个三十岁还像一个高中生的英雄有一双大小与年龄不相符的眼,过多的情感总是会从那双眼里跑出来,也许这也是他平日里会带大墨镜的原因。他在害怕,深深的忧虑和不安从他瞳孔略微放大的绿眼睛中倾泻而出。没错,就是倾泻。我才应该是最害怕的那个吧,相泽无奈地腹诽。

但是这种恐惧对于已经和自己有十五年交情的老朋友来说并非不合理。他把身体转向他,尽可能表现出一种重视的认真态度,试着把嘴角拉出一个自己很陌生的弧度:

“Mic。”他用蹩脚的日式英语说出对方的名字,然后是已经很久没有叫过的本名:

“山田ひざし。”

相泽不喜欢,自然也就不习惯笑。但他已经被迫习惯了近乎傻气的笑容出现在他同期好友的脸上,就像现在。他扑过来想要给相泽一个拥抱,被他后撤一步躲开:“我是不是一直这样问下去Eraser到最后就不会忘掉我啊!”

你再怎么问我不还是会有该忘掉的那天吗。相泽不忍心掐断他已经黑体加粗写在脸上的希望,只能耸耸肩,语气平淡:“随你怎么想。”

——TBC——

瞎逼逼

我觉得麦克和我欧都有好几百个tag(……)
普雷森特麦克普雷森特·麦克布雷森特麦克布雷森特·麦克麦克山田阳射山田ひざしPresent Mic
欧尔麦特欧鲁迈特欧鲁麦特欧尔迈特All Might八木俊典
好愁人啊,实力心累╰(:з╰∠)_